黄粱一梦已大半

你是我未曾拥有触手可及的虚拟

[台风] 江城子


        明台终于再次梦到他了。
        在漫长的岁月里,在深夜的黑暗中,明台曾无数次的梦到过于曼丽,郭骑云。可十年间,除了一次将死之时的昏迷中,明台恍惚的觉得那个熟悉的人站在自己身边,大声斥责着他的不中用,让他滚回去好好活着,继续战斗之外。十年来,那个人都不曾主动寻找过明台。但明台最终还是再一次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在梦里。
        实际上,在岁月的磨砺与沉重工作的压迫下,明台已经记不清楚那个人的模样,他所能记得的只有生气时那人眼角处的一抹永远也蹭不掉的绯红,和他动脉中的鲜血喷涌在明台脸上灼烧的触感。
       可即使看不清楚对方的脸,明台仍旧能清楚而坚定的确定,那就是他。
       身姿挺拔如劲松磐石,坚不可摧。周身的犀利而决绝,混杂着烟草的气息像密实的软甲,严密的包裹住内里的慈爱与深沉。他是个铮铮铁骨的汉子,是人蜇人毙命的毒蜂,是最尖锐的武器,是他最爱的老师。
       十年生死两茫茫。纵然不去刻意想念,亦是不可能抹去对方所烙印在自己血骨里的一切。
       难得的相逢在一个似睡非睡的月夜。梦境之间,恍如昨日,不断的循环着那日发生的旧事。对方手指间不容更改的力道与不属于自己的血液腥甜令明台如鲠在喉,又几近窒息。危机关头,不知是谁,在明台的耳边突兀的化出一声叹息。一切就都平静了下来,包括不愿回忆起的种种过往又如丝缕青烟,缥缈消散入空洞的天际去了。
       场景出现了断层,不断的变换着,身体没了扼制终于放松下来,环顾四周,又有千里弧坟,万抔黄土将他包围着。他在隆起的座座坟包中凭着直觉寻找着他的老师,却一无所获。他乐观的想着能够再见的重逢之时,撒娇的埋怨他的老师不愿见他。又悲观的想起这六尺之下,却没有他一处容身之席。多少年来凄凉之情似千斤铁坨压在心底,无处诉说。
但即使我们现在能够相见,他大概也认不出我了吧。明台曾经在深夜的出租小屋中,独自一人安静的回想着,和他的老师的种种往事时不禁这样想到。
       他已然不再是那个任性肆意的青年。如今的他尘土满面,鬓如寒霜,而他的老师却永远的远停留在那风华正茂的潇洒年纪,不再改变。
       所以当明台回到那个地点时,他是清晰的明白这只是一次梦境之旅。可他的脚步并不愿意停歇,终于他看见了。他最敬爱的老师,就在不远的地方,依旧挺拔的站着,荣光焕发。明台看到他嘴角微微翘起对着他点头,嘴唇一张一合的说着话,却不能听见声音,他只能通过唇瓣的形状去猜测着老师话语间的含义。
       “别来无恙”
        明台看懂了,猛的反应过来,惊慌的伸手摸向自己的脸,低头看向自己的衣着与手掌,不知何时一切都变回了开始的模样。年轻的身体,穿着军校的制服,还是学生模样,仿佛又要经历一遍那沉痛的过去。
        于是他恐惧的奔跑,不停的向他的老师跑去奔跑过去,想要用力的紧紧抱住他的老师,用怀抱来和他的老师撒娇,道歉。可那人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还是那副模样。而明台用尽全身的气力,精疲力竭却仿佛还是离他的老师那么远的距离,无法近身。
        一声霹雳,天空骤然瓢泼大雨,模糊对方的身影,也割碎了明台大喊着老师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呼唤在风雨中飘摇,碎成一地眼泪。
       明台怕他消失再次更是乱了方寸,脚下节奏打乱,深一脚浅一脚,终是被一块碎石滑倒,跌落跪倒在泥泞的土地上。双拳压向地面,溅起泥浆,弄脏的军服与双手。他终于忍不住恸哭哀嚎,一切又回到了现在的模样。
       而他所爱的老师,已经不在了。
       此刻的明台已然从这痛苦中清醒过来,却不愿睁开双眼。黧黑的大幕遮住双眼,他能感觉到眼角的潮湿与鼻腔的酸痛堵塞,只有现在,他希望老师不要怪他这一刻的脆弱与悲痛。
       在他的身上失去的已经太多,可是明台觉得那最让他肝肠寸断的地方,也只有那空洞的旷野,和老师的身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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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江城子》

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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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原来写的东西,觉得合适改成文的产物,自己捅了自己一大刀。我已经死了,我选择和老师躺在一个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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